清朝末期，中国留学生及革命家、亡命者等在日本形成一大势力，通过活跃的新闻出版活动，将西 欧的 政治思想和现代文化输入中国，对中国的现代化启蒙和现代科学技术的普及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由在日中国人创办的代表性的早期中文报刊是粱启超等人的《清议报》 (1898年12月创刊，横滨、旬刊)。1898年粱启超等变法派在光绪皇帝的支持下，打算着手进行被称为“戊戌变法”的内政改革，遭到以西太后为首的保守派的反对，变法以失败而告终，变法派的报纸 几乎 全部被查封。感到危险临近的康有为、粱启超等人逃亡来到日本，创办了《清议报》。《清议报》 的出 版宗旨是 “维持支那之清议、激发国民之正气”、“增长支那人之学 识”、“变通支那日本两国之风气，联其情宜”、“发明东亚学术以保存亚粹”。至1901年已发行到 100期。第二年，粱启超又创办了《新民丛报》 （半月刊），文章几乎全部由他一人编写，以此继续其在海外进行面向中国的报刊出版活动。

         而以孙中山为首的革命派则于1905年结成了中国革命同盟会，同时发行机关报《民报》。粱启 超与 孙中山两派围绕着改良还是革命、立宪还是共和展开了激烈的论战。尽管当时的这场论战是在海外 华人 社会进行的，但在日中国人媒体在质和量，及其对中国人的影响方面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与此同 时， 同为汉字圈的日本，当时正盛行翻译西洋书籍，通过学习有效地吸取新知识。

         以近代新闻观及方法论的观点来看，粱启超在日本的新闻出版活动在中国新闻出版史上具有划时代 的意 义。不过在此之前，同样被认为是属于改革派的《东亚报》已经在日本发行了。该报比《清议报》 早半 年问世，创刊于1898年6月29日(光绪24年5月11日)。作为以翻译为主的中国语报纸，该报的创刊具有重要的意义。长期以来，《清议报》一直被认为是创刊最早的日本华文报纸，但是去年发行的《华 侨人百科全书沸挛懦霭婢怼返淖鼙嗤跏抗认壬沼诎颜飧鑫侍飧闱辶?[1] 。 本文尝试以《东亚报》的办报思想及报 道手法为核心，对其在当时的在日中国人媒体中所处的地位进行探讨。

         《东亚报》的创刊人及主编是与粱启超同样广东出身的简敬可(新会人，字石芗)、执笔者为韩昙首 (番禺 人、字云台)、康同文(南海人、字介甫)、韩文举(番禺人、字树园)、吴天民(顺德人、字介石)等，发 行人 是叶栋，此外还有三名日本人进行西文和日文的翻译，他们是角谷大三郎先生、桥本海关先生和大 桥铁 太郎先生。该报为旬刊，农历的每月1日、11日和21日发行。纸面的形状其实更接近用线装订起来 的杂 志[2]。发行者为神户东亚报馆。该报的代理发行所除了日本和中国国内以外，还在新加坡、马来西 亚、 吉隆坡、印度尼西亚的雅加达、三宝垄、泗水和巴东、印度的孟买、越南的河内和海防、菲律宾的 马尼 拉、缅甸的仰光、澳大利亚的悉尼、朝鲜、旧金山、海参崴等地都设置了代理发行所。

        《东亚报》发行至第11册(卷)时，于1898年10月停刊[3]。现在北京中央编译局图书馆以及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东洋学文献中心各自收藏着该报从第一册至第九册的原本[4] 。

         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东亚报》对中国的现状是怎样认识的呢？第一册中的“东亚报叙”在谈到 创刊 宗旨时说∶“我中国泰然拥二万里之地，驭四百兆之众，宪政弗革，百窍锏塞，燕巢危幕，火厝积 薪”“为人贱辱，为人供役，为人臣妾，为人媵隶，稍具性者，所弗愿也。黄种之氓，独非神明之 胄，血 气之伦耶。而克任此也，然犹未也。烹俎之痛，直须时耳。瓜分之图，豆剖之议，中外诸报，说裨 裨 矣 。胶州之据，旅大之夺，威海之取，广州湾之索，其明徵矣。”作者把形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归结于 官民 之间缺乏相互的了解，渗透大众知识的报纸还不发达等，认为，“眯塞耳目，支艾手足，沁沁搀 搀，锢 于幽独，此真所谓愚民之术也。”接着又写道：

         “世之贱虏独夫，有饰其术以钳缄口舌者，报道所以至今不光也。此孔子所谓德之贼也，岂不痛哉。

        天下之无道也久矣。中庸曰，邦无道，其默足以容，舍鲁何依，浮海何之，予欲无言。皇皇孔子， 盖尤 之矣。然悼周室之颠覆，哀生民之多艰，势不能不定作诸经，改创宪制，口授弟子，宣其大义微 言，以 报告天下万世。是以温柔敦厚，报诗教也；疏通知远，报书教也；广博易良，报乐教也；洁净精 微，报 易教也；恭俭庄敬，报礼教也；属辞比事，报春秋教也。然昔握言权者主之师，故经世者在教；今 握言 权者主之民，故经世者在报。叔世俗学贱儒，诋诬春秋，目为断烂朝报，经学所以衰。而报学所出 息也 ，使今之人士，不谙外情，不察内变，犹汲汲然以蔽民为政策，甘为疆邻之贱辱，泰西之供役，嗤 嗤焉不能卸其械缚者，职是故也。”

         对此，作者认为，“孔子盖知新闻报之有裨于盛德也，使孔子生今之世，必重是矣，报之道宏哉。” 作 者在介绍西欧诸国办报情况时是这样写的∶“列国盛疆恃报以新其听闻也。”接着又写道∶

         “丰济其目，茅塞其心，聋闭其窍，缚束其体，欺绐其后，钳制其国，剪灭其教，掌握其财，褫黜 其吏，愚弱其民，务使之为猩为猱为猿为狙为猴为狒，槛阱圈牢，鞭笞叱詈，然而赧颜屈膝，忍垢 含耻，甘蒙唾辱，甘为掌玩者何也。皆坐于朝野之愚戆，上下之壅塞也通塞溶智，报馆其关键矣， 列强知其然也 。”

         上述观点，是如何体现在《东亚报》里的呢？该报纸面的大部分是对日本的报纸和杂志的翻译。第 五卷末这样论述∶“又日本居东方要冲，五洲时务，电报飞驰。本馆特增译数页，裨留心经世者争靓 为快 。”而且，每册卷末的“本馆布告”中这样写道∶“迩来中国时事日亟，不谙公法，致召外侮。日 本大 律师角谷先生有志东方时局，为本馆专译法律，以饷海内同人。又于每册附印万国英杰小像，中西 地图 及新译要书数种，冀以广闻见而快阅者之目焉。”第九册的底页写有“本馆近蒙日本大阪朝日土阳 新闻 两大报馆诸先生厚谊叠惠函书遗赠报章爰勒数言用申谢悃”的文字，说明该报与日本报社有较亲密 的关 系。《东亚报》以日本为根据地，收集海外的法律和宪法等各类情报,而且由于使用同样的汉字,可以迅速地面向中国进行翻译报道。

         笔者认为当时在日华侨的贸易能力是《东亚报》在日本发行的另一个有利条件。可以推测，《东亚 报》 大概就是在神户港装上贸易船只，与其他商品一起被送到海外各华侨社会的。《东亚报》的销售范 围之 广，正是神户华侨贸易的具体状态的反映。从海外消息多样化，可以一窥他们是怎样认真注视着国 际政治经济形势的推移的。以报道为例，该报第一册的内容一览表如表１所示。

         《东亚报》的内容分为评论、宗教、政治、法律、商务、艺学、经世文选、新书译录、“路透专 电”和 “五洲汇电”(通信社消息)等。首先，评论或社论等题目分别为“东亚报叙”(韩昙首、第一册)、 “大地 宜奉孔教主纪年议”(韩文举、第二～三册)、“日本四十七侠士传叙”(韩昙首、第三册)、“俄割东 方弗 利日本说”(康同文、第四册)、“开辟美洲罐龙航海家独列几合传叙”(第五册)、 “宰割中国议”(第五～八册)、“论英俄交夺中国权力” 和“美国鸟约京城风土记叙”（同为第九册）。有关宗教的报道有“孔子创造天地论”(第一册)、“荀子创辨学说”(第一～四册)、“论孔子为宇宙一大思想家”(第二～四册)、“读孟子豪杰之士说”(第四册)、“周濂溪张横渠二子哲学论”(第五～六册)、“万国新地理学问答”(第七～九册)等。评论与宗教文章中维护孔教的论调相当明显。

         数量上占据最大比例的是有关政治和商务的报道。举例而言，有“论 英得威海卫”和“美国在中华贸易现状”(同为第二册)、“列强眈视中国铁道”和“德国扩张亚细亚贸易”(同为第三册)、“保全中国策”(第三～四册)、“中英俄德四国交涉”(第四册)、“日俄新条约实适?后情形”(第五册)、 “日俄新协商与情趋势”(第六册)、“中国变政新法”(第七册)、“英俄争执中国政权”(第八册)、“佑?国下院议中国事”(第九册)等。而且越是发行到后来，有关世界形势的报道越是增加。如每期都详尽报道当时爆发的美西战争状况，详细介绍日本报纸的分析报道等。与维护孔教的立场同样，该报清楚 地显 示了重视速报和国外报道的倾向。

 　　前述的“东亚报叙”曾说，“今夫察国势疆弱，视朝野之知愚，察朝野知愚，视报馆之盈 亏。”

         这种考虑方法，正如粱启超在《时务报[5]》的创刊目的中所言∶“阅报愈多者，其人愈智。报馆愈 多者 ，其国愈强[6]”，是典型的变法派的办报思想。第五册的底页显示，东亚报馆还销售《新学伪经 考》和《孔子改制考》等书籍，可以认为他们经常进行书籍和情报的交换工作。加之政治倾向上的 共通点，除 了展现当时的现代办报思想，《东亚报》与其他变法派报纸之间的具体关系也引人注目。

         《东亚报》从发行时期上来说处于从《时务报》至《清议报》和《新民丛报》等变法派新闻出版活 动的 中间，而在日本的新闻报道活动中是处于先驱地位。从这个意义上说，在对中国现代新闻出版业的 形成 过程有着重大影响的当时的在日中国人媒体中，该报究竟起到了怎样的作用呢？查证这一点将是今 后的重要课题。

 表1、《东亚报》第一册的报道及原资料、文献出处(通信社电除外)

分类           报道题目                      原资料肺南壮龃　月、日)

评论           东亚报叙                      番禺韩昙首撰

宗教           孔子创造天地论                世界十大宗教论(久津见息忠

                                            《世界之十大宗教》1897年?)

〃             荀子创辨学说                  早稻田学报(1898年4月25日)

政治           论英人巧待中国　　　　        日本人报(4月5日)

〃             论东洋现势及将来　　　　      太阳报(5月5日)

〃             法国政治学校实情　　　　      早稻田学报(5月10日)

〃             中国振兴策　　　　　　　      东京经济报(4月2日)

〃             俄国财政及币制改革情形　      东京经济报(4月1日)

〃             美国因破坏教堂之要求　　      东京经济报(4月2日)

〃             论法人要求中国条款　　　      东京经济报(3月26日)

〃             英借广东九龙                  伦敦报(6月12日)

〃             俄法德争论长江铁道            东京日本报(5月20日)

〃             湖南维新　　　　　　　　      日本人报(3月20日)

法律           国际公法总论　　　　　　      最近世国际公法论

商务           日人论借厦门以广商务　　      东京经济报(4月23日)

〃             中国厘金概算表                东洋经济报(4月15日)

艺学           新发明潜水艇                  美国工艺报(第144号、3月25日)

〃             美海军用空气助机              美格致报(第440号、3月25日)

〃             美国新式巨炮                  美纽约报(第144号、3月25日)

〃             德国创新器械                  美国工艺报(第144号、3月)

〃             人物血可铸造锄刃              欧美百家随笔

〃             考察鸟兽年龄                  德格致报(4月)

〃             精致驱除动植物虫害药          德国植物报(5月3日)

〃             发明驱除害虫器                虫害驱除报(5月3日)

〃             德国蓄电池工业                德国电报(3月15日)

〃             新制天然晴雨表                气象报(4月8日)

〃             地球重量                      欧美百家随笔

〃             地球最高价帽子                (无标记)

〃             穿山甲                        动物学报(4月20日)

〃             石井理学士巡游台南台北各县记  地质学报(5月20日)

〃             入蕃路程记                    (无标记)

经世           清国迁都私议                  日本中西稿

新书           社会学新议                    英国斯配查原著、日本涩江保
                                             编撰、番禺韩昙首译述

〃             美国宪法　　　　　　　        日本坪谷善四郎编著、

                                             康南海同文译述

〃             万国公司法　　　　　          德国普洛布贤兹孰路跨痕拉著、

                                             日本桥本海关译

1. 根据王士谷先生的研究，以前戈公振先生在他的新闻研究的代表作《中国报学史》中，曾有三处地方提及《东亚报》(118页、125页、126页，都是1955年版)，其中两处没有标明创刊日期，也没有说明这是日本最早的中文报纸，而另一处则写明了《东亚报》的创刊时期，但是把发行地点错写成了上海。此后的中国新闻史研究者们虽然订正了《东亚报》的创刊地点，但是没有再作进一步的考证(王士谷的《我读到了日本最早发行的中文报纸－关于神户〈东亚报〉的原本》、段跃中主编《在日中国人大全1998-99年版》940页、日本侨报分泄粞目? 1998年)。

 2. 本文把《东亚报》称为报纸。那时的中文定期出版物从样式到体裁都很接近杂志，但却具有报纸的内容和功能，一般认为当时杂志与报纸处于未分工的状态。至于《东亚报》，从其作用和功能方面来看，笔者认为还是统一写为报纸为好。

 3. 参见王士谷先生主编的《华侨华人百科全书沸挛懦霭婢怼分泄瘸霭嫔纭　999年。

 4. 由于本文参照的是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收藏的原本，因此以下都是对到第九册为止的该报进行分析的结果。

 5. 在宣传戊戌变法运动中起到很大作用的《时务报》由粱启超、汪康年、黄遵宪等人于1896年8月创办。1898年8月8日，从第69号开始改名《昌言报》继续发行。主要内容有评论、政府广告、外文报纸翻译过来的报道等。

 6. 粱启超的“论报馆有益于国事”，载于《饮冰室文集》之一。

戈公振《中国报学史》生活范潦榉新知三联书店 1955年
王士谷主编《华侨华人百科全书沸挛懦霭婢怼分泄瘸霭嫔?1999年
段跃中主编《在日中国人大全1998-99年版》日本侨报分泄粞目?1998年 ?/blockquote>